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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喊嗓

2020-05-22

喊嗓 是戏曲演员的一种练声方法,即通过反复大声喊出“咿”“唔”“啊”等单元音来锻炼各个发声部位,以使发音准确,提高音质和调门。

  喊嗓多在清晨的空旷地方进行,过去北京的一些戏曲演员和戏迷多对着水面或墙喊嗓,陶然亭和天坛也成为许多人的喊嗓佳地。直至上世纪八十年代,公园里咿咿啊啊的喊嗓声一直不绝于耳。

  喊嗓是练声者对嗓音的自我唤醒,其中包含诸多高难度的发声技巧。喊嗓并非单调的吐纳练习,还包括一些具体的练习方式,比如“数枣”和“数葫芦”——

  出东门过大桥,大桥底下一树枣,拿竹竿去打枣,青的多红的少,一个枣两个枣三个枣四个枣五个……

  金葫芦,银葫芦,一口气数不了24个葫芦,一个葫芦二个葫芦三个葫芦……

  李碧华在《霸王别姬》中这样写道:每天惺忪而起,大地未明……由关师傅领了,步行到北平西南城角的陶然亭喊嗓去……一大片芦苇塘,周围丘陵四伏,荒野乱坟,地势开阔。正是喊嗓的好地方。孩子四散,各找一处运气练声:“咿……呀……啊……呜……”

  时至如今,戏校学生的公开喊嗓已经难得一见,但在公园的开阔处,仍不乏在清晨聚拢一处把嗓子“喊醒”的戏曲爱好者。

  水面和墙边回荡咿啊声

  关键词:喊嗓场地 陶然亭 天坛

  今年65岁的北京聚英京剧团团长李篪讲,过去陶然亭喊嗓最有名,附近戏校的学生都会到窑台这边来喊嗓——

  “以前陶然亭这边有梨园公墓,现在的海子那时还是河沟。天蒙蒙亮,大概四五点钟的时候,戏校的老师就带着十几二十来个学生到河沟前喊嗓了。他们大都分成几个组喊嗓,比如老生一组,花脸一组。一般喊一两个小时,还会做些压腿、踢腿的动作。他们喊嗓时声音很大。”

  天坛也是人们喊嗓常去的地方。今年87岁的孙大爷说他十六七岁学唱戏的时候,就经常到天坛喊嗓。那时的天坛破破烂烂的,墙也不高,北侧墙底下有平台,他就站在平台上对着墙喊。那时在天坛喊嗓的人很多,没人觉得奇怪。

  “喊嗓大多对着墙或水喊,对墙喊有回声,对着水喊就有水的声音。”李篪解释说,“我原来在西单住时,经常到复兴门外对着城墙喊,有很多人都这么做。学戏要练很多功,喊嗓是最基础的。裘派花脸孟广禄刚到天津时,没人用他,他就自己喊了五六年嗓,后来功成名就。”北京市京剧昆曲振兴协会会员刘嵩昆说,以前的人学戏非常用功,有的人天天对着城墙同一个地方喊嗓,城砖都留有痕迹。

  中国戏曲学院戏曲声乐专家何敏娟则解释有的人对着水喊嗓可能是觉得空气潮湿对嗓子好,对着墙喊有共鸣反射,可以听听自己的声音效果,但实际上作用并不是特别大。

  嗓子有股被窝味儿?

  关键词:晨练 人体乐器 科学训练

  “喊嗓就是让嗓子活动活动,找找嗓子怎么得劲,怎么好听。戏曲界常有人说你这嗓子一股‘被窝味’,赶紧去喊喊吧。早上人起床后,身体器官也都起了,但声带的活动还没有进行,所以早上让嗓子活动活动还是很有道理的。”何敏娟说,“但是怎么活动是很关键的问题,活动的不正确对声带就会有很大的伤害。”

  孙敏娟认为,喊嗓应该尽量和科学的发声结合在一起。俗话说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人的声音才是最美的。人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件乐器,低音喇叭、中音喇叭、高音喇叭都可以运用共鸣腔,不同的音要用不同的共鸣位置发出来。喊嗓不是普通的“啊”“咿”,而是要把气息沉下去,让声音带上共鸣发出来,这种共鸣可以美化音色,增大音量,过滤杂音。发声时还应该以鼻为主吸气。

  “一般来讲,学习声乐难于学习表演。表演时学生能看见老师的样子,但声乐只能凭听觉,凭感觉。而错误的发声方法危害很大,许多孩子都成为了牺牲品。戏曲界有个很著名的演员曾对我说她小时候在戏班子里早上起来就喊嗓、吊嗓,直到九点才能吃东西,许多像她一样学戏的孩子最后都没能学出来。”

  李篪也认为科学的发声方法很重要:“从前戏班的老先生们教戏都是口传心授,一人一个样,有的先生教的发声方法就不是很科学,许多孩子深受其害,有的一开始嗓子变哑,后来变沙,到最后已发不出声来。”

  您今天嗓子不在家!

  关键词:吊嗓 左嗓 “风雕雪”

  喊嗓之后,有的人还会吊嗓。吊嗓亦作调嗓,也是戏曲演员的一种练唱方法,与喊嗓不同,吊嗓是练唱戏中的唱段,而且要有胡琴伴奏。所以它既使人锻炼了声音,也熟悉了伴奏。

  何敏娟介绍说吊嗓就是跟着调门的高低来练唱腔。一般来讲,吊嗓时会依照曲子原来的调门,但有时有的琴师会说你今天的嗓子不在家,我给你调低点吧,于是就把琴弦松一松。吊嗓可以从低到高练起,一点一点找感觉。

  “吊嗓的运用可以很自如,嗓子在家就可以把腔拉长点或拉高点,激情方面也会有不同,所以许多曲谱都会注明是根据某年某月录音整理的。有条件的戏曲演员会跟着私房胡琴天天吊嗓。”刘嵩昆说,“还有一个词叫左嗓,是指唱戏时嗓音能高不能低,不圆润。有的观众不懂,还叫好说真高。”

  除了喊嗓、吊嗓,还需要练习念白。戏谚云“千斤念白四两唱”,可见念白是戏曲中最重要的基本功之一。李篪介绍说,京剧除京白(使用的是地道的北京话,同时带有一些京剧的韵律)、韵白(韵白则是音乐化的语言)外,还有一种叫风雕雪,它既有京白,也有韵白。我觉得唱戏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是喊,第二层是唱,第三层就是唱得跟说似的,这够得上大师级了。

  倒仓重建嗓音

  关键词:嗓音天赋 变声器调理

  过去戏曲在北京非常红火,戏校里挑小孩都是千里挑一,现在这种情形已不可能发生,但挑小孩还得有一定的标准。何敏娟说现在挑小孩时会是让小孩唱支歌,然后看看他口齿是不是清楚,音色怎么样,发音是不是准。

  “对所有孩子来说,无论男女在生理上都会有一个变声的过程,而对学戏的孩子来讲,变声期尤其要引起注意。”何敏娟介绍,“变声期前的孩子也一定要懂得初步的发声原理,注意科学用嗓,不要盲目地喊叫。发声方法如果不正确,会给孩子的变声造成很大的障碍。”

  何敏娟同时提醒道,变声是人发育过程中的必然规律,嗓音可以很正常地变过来,学戏的孩子在变声开始后一定要保持良好的心态。在变声的初期可以唱一些低调门的戏,中期就要尽量禁声,到恢复期可以从低调门到高调门慢慢练起,进行嗓音的重建。

  专家建议,家长也完全不必将变声期“妖魔化”,爱好声乐的小孩完全可以借此时机练练形体,或研读乐理和表演方面的书,丰富一下自己的理论知识。由于声带在长大的同时会充血,变声期间忌辛辣、烟酒和生活的不规律。

  刘嵩昆说以前许多戏班的孩子在变声期不注意调理,变差的不少,有的人还没毕业就回家了。变声期的调理非常重要。

  

  在天坛公园中,李满仓大爷的演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李大爷说他非常喜欢旦角,自己的嗓音又很适合,所以就练起了假嗓。说起喊嗓,几位接受采访的专家都觉得说得不过瘾,京剧团团长李篪将话题延伸到旦角上来。他认为,男旦气力足,会更用心地揣摩女子的形态、语言、面部表情,会比女人下更多工夫。在嗓音的宽、圆、厚这三个要点上,女性也不如男性。京剧史家刘嵩昆则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嗓音条件,重要的是扬长避短,真嗓、假嗓各有千秋。

 声场

  从教学楼喊到陶然亭

 王德富,中国戏曲学院附属中等戏曲学校教师

  喊嗓时学生必须按照老师的要求来喊,不能瞎喊。我们的要求一是音要喊准,二是字一定要喊清楚,喊嗓时要找好嗓子的位置,声嘶力竭地喊不成。喊嗓可以锻炼嗓子的发声位置,提高音质和调门,还可增加韵味。

  从周一到周五,我们的学生喊嗓都是在教学楼中进行,一般只有早上练一次,时间在一个小时之内。嗓子在早上喊开了,学生们也好上课。

  周六、周日一些较大的学生会到陶然亭公园里去喊嗓,他们主要是集中在窑台的两侧。在户外喊嗓时要注意不能冲着风喊,一般靠墙根或树底下。

 声效

  麦克风制造失真高声

 刘嵩昆,北京市京剧昆曲振兴协会会员

  现在的中山公园音乐堂过去是露天的,能盛下几千人,当年唱戏没有小麦克,坐在最后面的人照样都能听见。前几年我到人民剧场听戏,中间出了点意外,麦克不能用了,结果前几排的人有的都听不清了,许多观众都在那聊上天了。

  听说有的演员还因为麦克音量调大调小的问题闹起了矛盾,调的声大当然显得嗓子好了。其实,用不用麦克的差别特别大,用麦克会使声音失真,台湾就不提倡用麦克。

  另外,戏曲演员在演唱时应把人物放到时代背景当中,唱出当时场合下人物的情感,京剧是写意的。记得有一次看戏,一个演员扮演的角色快死了,他还在大声唱,为了让观众叫好。人快死了的时候底气不足,声音就不能高亢了。声音高并不代表有多好,关键是要唱出感情来。

 念白

  “京剧十三折”更为有效

 杨磊,国家京剧院演员

  我一般不去公园里喊嗓,大喊大叫会让周围的人觉得很奇怪,我到公园里主要是练肢体动作。我喊嗓一般都在家里,除了喊“咿”“啊”外,我会喊京剧十三折,它包括了京剧唱词的韵脚,在我的房间中就摆着十三折字符表。有句话叫“千斤念白四两唱”,念比唱还要难,所以我花了很多时间来练习念白,我经常完整地念一出戏的一大段念白。

  其实,唱戏在用嗓方面最难的是运气,我们都是通过气流振动声带来说话、发声,练习气息的控制和使用很重要,这涉及到身体素质等方面的因素。人们通常都认为戏曲演员保护嗓子应该不吃辛辣,不沾烟酒,实际上很多戏曲演员并非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具体情况。

 美声

  抬软腭加正确用气

 何敏娟,中国戏曲学院戏曲声乐专家

  喊嗓训练在所有的剧种中都有,但在京剧中最为常见。除戏曲外,唱歌也有类似戏曲喊嗓的练声,只不过有另一套方法,练声时会配合着钢琴等乐器。

  现在初学戏曲者最严重的一个问题就是不懂得发声的方法,总是凭声带去喊,不知道应该抬起咽喉部位的软腭,让声音在那里立住,而不是推出来。很多孩子在唱高音的时候就是使劲喊,这是不对的。唱高音时应该学会抬软腭和正确用气,使呼吸成为发声的支持点。

  还有的人一边练嗓一边喝水润嗓子,这也是不对的。我们的嗓子底下前面是气管,后面的是食道,唱戏和说话都是气管在起作用。喝水滋润的是咽部,不是喉部。唱前喝水反而使得唱的时候会有水往上漾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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